十年诗草PPT
初版自序我是从民九的秋天开始写诗的。以前我也尝试做过些诗,但只放在案头,自己和朋友都不大看得见。这回因为母亲生病,我在病房里陪她过夜,看她睡后,一灯如豆,...
初版自序我是从民九的秋天开始写诗的。以前我也尝试做过些诗,但只放在案头,自己和朋友都不大看得见。这回因为母亲生病,我在病房里陪她过夜,看她睡后,一灯如豆,我就在床边一张破桌上的一叠纸上随意写下去。这样,陆续写了有二三十首,自己觉得比以前的诗进境多了,这才取出来发表几首。后来陆续写下去的诗都放在一个夹袋里。隔了许久,我把它们拿出来修改几遍,编成了这本小册子。这本小册子,是我自己的诗生活的初次纪实,在校印时我又重读了一遍,觉得在二十五岁的我,已那样颓唐而无聊,诗格和趣味与现在的我相去真有天渊之别。当时我已很自喜了,现在看来,实在有许多不值得赞美的地方。不过本子既经印出,也只好让它发出来,计算是初次习作好了。民国十三年二月二十日。再版自序我预备在这里把诗稿重抄一过,小序也重新写过。本来我以为《草儿》是诗的第一本集子,应当小序居前,这回却以为应当居后。因为当初的自序太简略了,若移在后面,可以多说些话。但是我仍旧觉得把初次写的自序放在前面也还别致。至于重抄诗稿的理由,只是我近来又把这些诗重新看了一遍,觉得有些初版时未注意的好处;虽然不改可也未尝不可,但是这一改却改坏的地方也不少。大约初版时的评语“清新可爱”之类也还适用,不过一班读者是已不甚满意的了。所以我就把那些初版时的诗稿重新抄过一遍。这一版比初版时大约增加有三分之一了。增加的诗都附在里边。民国十五年三月十九日。三版自序《草儿》一诗在创造社的初期作品里是最受一般读者的欢迎的。我当时对于写景和抒情的诗都感到很大的兴趣,所以《草儿》的大部分都是风景的素描和情调的抒写。在文学革命声中,《草儿》算是比较有成绩的单篇了。《草儿》印到一千本的时候忽然印行停止了。我当初很觉惊异,近来却也明白了:因为书店已将《草儿》送入一目了然书室编的《文学集林》里去了。这回刘半农先生因赴欧之便带去了一千册《草儿》,预备在欧洲各处寄售。《草儿》现在已由我自己印行,重新编排过一遍,并且所附的评论也比前多了一倍了。这次重版又增加了一百余首诗和一篇自序。这是我最近一年多来所作的诗的全部了。在这时期内我对于自己的作品已有了更深的自信力,同时对于诗也有了根本的见解了。这是我自己作诗以来最自觉的一时期。这回重版《草儿》,我对于新加入的诗并不加以修改或增删,只是抽去了《献给母亲在天之灵》一首而已。我的原意是不预备把这篇小诗放在里边的。我在这时期内所写的旧诗我都已另抄一本放在一个夹袋里了。这篇小序是和初版自序同时写的,现在却要放在最后了。民国十五年五月二十日。自跋《草儿》出版以后不到一年又重版了。自三版以后到五版——就是这回刚出版的本子——都和初版差不多,没有甚么改动。现在重新校印,想加入些新稿子进去。但新稿子并不多,而且多是随手写下来的,不经修改的居多;将来如果写得多些再另外增入好了。现在暂时只加入了一首短诗和一篇短文。《短文》是应某君之请而作,因为某君要在新书报上写一篇文章捧捧我。《短文》实在太“短”了,我只好“长话短说”,免得占去整版的篇幅。(其实这篇短文虽“短”,却也有一点含蓄处。)某君捧我是不必说了,“同行的”某君想把我在未成名之先早已“挤”掉!也未可知;因为他近来在我的名字下面画了许多双圈呢!哈哈!好在我并不想成作家!而且我自己也并不满意我的那些所谓“诗”,所以虽经某君捧起,我却也并不起傲。我自以为是一个天真的人,一个有棱角的人,虽然因为天真和棱角,我也吃过许多亏,——这已是十年以内的事了。——然而我总没有失掉“赤子之心”。现在仔细想想,我终相信这“赤子之心”是有价值的,是可爱可敬的;不过因为社会的压迫,所以不能够常常表现出来罢了。我自己喜欢天真,喜欢有棱角的人,所以我自己作诗作文也要爽直。我生性不喜欢摹仿,更不喜欢随波逐流;因此我的诗文往往是“独树一帜”,和别人的路子不同。有时我因为自己的路子和一般人的相差太远了,所以每每觉得孤独;但孤独也有孤独的好处。“高处不胜寒”,将来或许因为这寒气,而可以养成另一种的特殊的风调吧。这十年中,我的诗文常常是东一篇西一篇的发表。我的朋友某君曾对我说:“你写了不少的诗文,何不编成一集子呢?”这句话曾触动了我的意念,而且不止一次。我在外国时钞写稿子也很零乱,今年回来以后,才渐渐整齐。现在还没有全部钞好,但已钞好的稿子已有一百五十篇左右了。我想将来一定可以编成一册。这本册子以十年为断,——从民国九年的秋天到十五年的夏天——包涵了四分之一世纪的岁月,是我由童年到青年的时代。这时代中,有欢乐,有忧患,也有希望;但现在是渺茫了。这册子里所有的诗和文都是我个人生活的写照,和我所接触的人都有关系。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写社会生活的。这种社会的现象和事情,在个人看来虽渺小得很,但在社会看来却很大很大。将来有一天,社会各方面都进步了,这些事情也许可以渐渐的减少;所以我对于社会的黑暗面并不少用笔墨。这本册子里的诗文大部分是我自己译的或写的评论。前人译的评论很多都很浅薄错误;就是汪精卫的《革命之反动》也免不了粗疏和偏宕。我因为想用文艺的笔调来写评论,所以写了好几篇。在《小说闲话》里我对于中国旧小说里的人物和作者都用了比较近代的眼光来观察和评判。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的批评是正确的。我觉得古人对于小说的观念是很陈旧而不正当的;所以我曾说:“要讲《水浒传》,得先看看帮闲、流氓、捕快、衙役以至于宰相的心理。”这句话是经过相当的观察而得出的;所以很有价值。此外关于各家的作品虽然都是随意批评的,但都有我的独得的见解在内。《小说闲话》是我在北平的时候写的;以前还写了一些散在各报上。《曼殊及其他》和《荷珠杂咏》都是用轻松的笔调写的杂文。《自己所能做的》是自己编的《小说闲话》以外的另一篇讲演稿。《泪与笑》是两本小诗集的名字;其中一部分是翻译的,一部分是自己写的。现在把这本小诗集编入《草儿》,改名为《空色相》。自跋于民国十五年六月六日。